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跌入掌布的山水魔镜

字号+ 来源:头号地标 2017-12-27 06:06 我要评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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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河流、峰谷、山树、花草,与进洞前所见,似换了一幅模样。 Dec. 26 2017 + by: 雪云 在黔南一一云贵高原边缘游览,总觉得千山万壑都沿着九万大山和红水河的脉路向东南海边奔跑。从

看河流、峰谷、山树、花草,与进洞前所见,似换了一幅模样。

Dec. 26

2017

+

by: 雪云

在黔南一一云贵高原边缘游览,总觉得千山万壑都沿着九万大山和红水河的脉路向东南海边奔跑。从平塘县城乘车去天文小镇和打岱河天坑,都是顺着这趋势走。唯有去掌布,是顶着山脉水脉向北,不能随波逐流。

在人声鼎沸的当今,要找一处僻静地方,与原生态的青山绿水独处,那个地方可能就是掌布河峡谷。

1

掌布河风景

峡谷深邃,人迹罕至。远处森林里闪出一个人影,晃了一下,又转入密林了,恍若梦境。两岸山峰积淀了厚厚的青黛,小河流淌着沁人心脾的清纯,空气中散发着原始森林的静谧,泉流的琴音源源不断地冲刷身上的疲劳。舍不得快走。要走一步,停两步,看逆光中的红叶闪耀灵异的光亮,深潭里的清水被飞湍搅起波纹复又宁静,草穗的雪白绒毛在风中摇曳倩影,又印在绿水之上。

北方的树叶已经落尽,这里的山壑依旧五彩缤纷。三角梅正在盛开,仿佛在海南;爬山虎的叶子鲜红,又似到了北方。香蕉和松林都长得茂盛,香蕉正在结果。山沟里有一户农家,院子外耸立一棵银杏树,叶子落了满地,主人故意不扫,天上地下一片金黄,秋味十足。河谷的藤竹却冒出了笋尖,宣示着春天的讯息。藤竹,喀斯特地区特有的竹类,兼具藤和竹的习性,竹茎细长纤软,叶型翠茂如柳,有韧性,喜低热潮湿。

从水声的急缓粗细可以判断河中石头的阵容。下游河谷中,以中小型圆石居多,分布均匀,种类五花八门,水声从容平缓,水咬着石头,泛起轻微的浪花。前行不久,水声迅急,河床遍布丛林般密集的岩石,河流被逼进岩石沟壑,形势险恶。再向上行,进入浪马滩,河谷中满布石灰岩大块,约一里长,颇似崂山北九水一带的花岗岩河谷,水在石间左突右冲,上窜下跳,水声大起,浪花飞溅。大石也奇,不似花岗岩大块浑圆光滑,而是千窍百孔,沟壑密布,浸水部分玉色,如钟乳石;不浸水处灰青,沧桑感强烈。

走至岸边一块小山般的大石,只见石面被流水冲刷的沟壑纵横交错,凸起的峰丛如刀如剑。尽量找平缓处小心翼翼爬上去,登高一望,见大石之间,深潭、激流,错综分布,时而有小湖一样的水湾,平静如镜。河水清澈透明,河底沙石青苔皆可见。水在石上快流,不见水,只见光影在飞驰。

走在万籁俱寂,唯有流水潺潺的河谷中,不知不觉忘记了时间。林间的清香扑鼻,草丛里的蚱蜢蹦出,偶尔会在水声中分辨出鸟的鸣唱。潭水虽然很深,但由于流动,青苔长不起来。积蓄的水湾稍有静止,水底青苔便长得旺盛,将大大小小底石都包裹起来,青苔之绿由内,岸边草木之绿由外,直将水湾染成不透一点气的翡翠。唯湾中一块船型灰白长石,在水中泛出亮光,打破绿色的一统天下。

幽谷拐弯抹角,以为山穷水尽之处,常有别开生面的惊喜。走至一处名为藏字石的地方,只见右岸一处高耸入云的大断崖下,藏着碧绿的一个湖泊。此处已是掌布河上游,水势却明显大于下游。此种反常现象只能有一个原因:地表水与地下水相通,另有水脉支持。再看崖壁脚下,还真有深邃洞穴,湖水直通地下暗河。 

走至湖边,突然发现,水中有一大群鱼从洞穴中游出,体色黑中泛黄,尾鳍鲜黄,大者约一米。游至近前,我刚要举手机拍照,鱼惊,四处逃散,身体极为敏捷。不一会儿,又聚在一起游了回来。据看山的布依族壮汉说,此鱼为冷水鱼,当地称之为芝麻箭。其鳞细,鱼骨酥软,最大可达二三十斤。常躲在洞穴暗河里十多天不出,偶尔出来寻觅小虾小鱼为食。据介绍,河中还有白甲鱼、鲶鱼等五六种。地下暗河中大鲵很多,水井中曾捞出五十多斤大鲵。

布衣族村头的银杏和藤竹

2

大断崖下湖水弥漫着不可抗拒的梦幻气息,水中映照的山峦草木影像如同一面魔镜,让人迅速失去自我,跌入另一个彩色世界。

我总觉得美丽的影像来之不易,除了好山好水好的光线,还必须无人破坏环境和气氛。而极美的影像似是天上下凡的精灵,稍有惊扰便会瞬间离开。于是屏住呼吸,轻轻抬脚,先踏着浮桥到了对岸,又走到上游浮桥,觉得最佳角度在中间,这才坐在浮桥静静地往下看。

湖面半是漾动,半是平静。漾动的那一半,只是一片闪动的光影,没有一点物象。平静的那一半,山影、树影斑斓如画,显出多种奇幻景色。此刻,太阳从左边山上升起,右边的山峰及石崖被投上金黄色阳光,反射到水中,将左边山峦投下的黑影照得透亮。水影中,向内倾斜的白色石崖变成向外拉拽,崖上向外弯曲的褐色树干,则变为向外扭曲,形成两组极具反向张力的物象。幽谷寂静,无人打扰,湖面的石影原始逼真,与水中冒出的石头难以分辨。层层叠叠的树冠在山的黑影里发出鲜緑的亮彩,在天光中则变成黑乎乎一片。水底有一些石头青苔,隐隐约约,与岸上的石影、树影交织一起,分不清你我。

我相信面对美景,人眼有很大局限。不管怎样瞪大眼睛,总会漏掉许多细节。而水,可以将天地万物的影像反映出来,弥补人的缺陷。当我返回到河左岸中心位置,向右岸看时,这种感觉特别强烈。我看见山崖上两层洞穴映到水中,变成4层洞穴。水中的洞穴影子将我原本看不见的许多阴暗穴窍反映了出来,比水上的洞穴更加深邃丰富。视野中,水上水下,大洞小洞,实洞虚洞,产生了立体感效用,让人误以为进入无边的洞穴世界。

稍微挪几步,再换一个视角看水中影像,发现石色把水染白,树色把水染绿,但绿色作为暗调,压不住白色的亮调。不一会儿,水面漾动,影像发虚发晕,实像和幻影分开,幻影部分画的味道更足。水起波纹,开始以为被风吹皱,后来才知是水中的鱼儿拨弄。

太阳升高,水中的山影领地在减少,天光云影部分在扩大。我急忙返回下游,折回右岸崖根重新观看,却发现水中的影像也有了变化。原来在水中不见踪影的崖顶小树和灌木丛现在投下了清晰的影像。它们和水中的石头青苔混在一起,看上去竟然像海中的柳珊瑚,鱼在水中游,如在珊瑚丛中穿梭。

天光和山影,似阴阳两界,中间隔了一层断崖,鱼在其中穿梭,顔色时白时黑,光与影反差强烈,似乎穿越了两个不同深度和时空。我明知鱼儿来回穿梭十分轻松,但肉眼看上去却极为艰难,恍如隔世。

3

过大断崖湖泊,向北又行一公里,山路脱离掌布河,蜿蜒向右侧另一高峰攀去。顺路穿过密林,直至半山腰以上,到祥云洞。以祥云为名,是因洞中钟乳石如云霞。

祥云洞钟乳石和流石坝

走进洞内大厅,穹顶圆滑如夜空,玉笋乳柱缤纷多彩,果然有些云山云海的意思。一群群峰丛向上冲击,洼地沟壑向下沉沦;弯弯的岭脊跌宕起伏,无数江流逶迤蛇行。有一些无形的手,在云面上撕扯着面絮。一些云团云块冻结成冰块雪堆,看上去感觉就要滑倒了。我好像在云中看到了风,激流、飞湍带出的风。光线昏暗的深处,云形变化,出现了发亮的雪山,发灰的冰川,乌黑的洞穴。突然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场景。对了,是有一次傍晚乘飞机到了桂林上空,看到的云阵就是这样。

游完两个洞厅,沿一陡峭隧道下行数十米,进入下层又一更大洞窟,只见巨大的乳柱从洞顶垂下,如峰丛倒插;地上石笋也高大粗壮,与各种石塔、石墩交错一起,与适才所见上层洞厅似不同地貌。人行其间,须转弯抹角躲避。洞壁到处渗水,头上时有水珠滴落在脸上脖子上,顿觉清爽。微弱灯光将各种石雕放大在四周洞壁,黑影幢幢。有一巨笋,从地上拔地而起,直接头顶悬垂的一群石乳。笋柱上满饰石花石葡萄,如凝结的喷泉,庞大的影子遮挡了一大片洞窟。适才在幽谷游走,已有远离尘世之感。此刻进入洞中之洞,又觉得与世间隔绝了数层空间。倚着一块壁间石幔,闭着眼静静地歇了一会,想起达摩面壁十年和王阳明龙场洞中顿悟,他们的超越自我,莫非靠的是远离尘嚣、穿越时光隧道的功夫?或是精神在瞬间脱离了躯壳,与洞窟中具有亿万年生命的大自然鬼斧神工作品融为一体,进入永恒?

洞中有一倾斜山坡,沿盘山小路转至前方洞底,却是一个竖井。井内设有旋梯,援梯下至井底,忽听水声浩荡,似有飞湍激流在洞窟中猛烈冲撞。低头一看,又是一个被暗河冲蚀的巨大洞厅。此洞离入口之洞大约已有150多米深。洞内石峰林立,怪石嶙峋;四周石塔、石幔、石挂千奇百怪,星罗棋布。石峰间有一条峡谷,暗河从左边一个洞穴涌出,在峡谷乱石中奔腾咆哮,转入右边洞穴又不见了,但流水撞击岩石之声仍在洞内回荡。在洞穴峡谷中穿行良久,方走到尽头。

前面出口是一个狭窄隧道,进入隧道,转而上行,走数十米,钻进另一大洞。却见洞内被坠落的巨石堆得满满,洞的顶端射进一缕天光。借着天光细看那些落石,觉得与河中所见大块实属同类,方知后者也是暗河从洞中一步步搬运下山。洞中石头奇形怪状,其貌不扬。但质料丰富,劈理裂纹组成奇妙的图案。图纹中,似有各种文字符号,又似山水人家、小桥流水、花鸟鱼虫⋯⋯正想坐下来仔细观赏,抬头一望,洞顶之上显示出大型龟裂之纹,再一瞧,原来是崩塌的大石挤压一起,势欲坠落,岌岌可危。猛然一惊,不禁加快步伐,快速冲出洞口。

出洞,又到河边,仿佛从宇宙的另一个时空回到地球,一切都很新鲜。再看河流、峰谷、山树、花草,与进洞前所见,似换了一幅模样。

祥云洞石笋

洞中塌陷的乱石

掌布河中的石灰岩

图文|雪云     出品|头号地标            

人文指导 | 叶开(中国顶级文学编辑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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